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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是什麼顏色的,現在已經分不清楚了。好像一切都開始變得不重要了,我一直認為這個世界很美,生活很豐富,生命很珍貴,但是現在好像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從來不相信愛情,因為那是脆弱的東西。大家都說我有超乎年齡的成熟,很多時候我喜歡看著孩子們笑的天真無邪,活潑可愛。悲傷是可以掩藏在角落裡的,沒有人能看得到,有著潮濕的溫度和寒冷的空氣。那裡也許會滋生各種苔類植物,雖然茂密,但是它們的生命黑暗而卑賤。
獨自在街上閑逛,就這麼偶然的讓我看見了那些,那些改變了我的情景。有時候我想這是上天的安排,他要讓我經歷痛苦,然後在痛苦中我開始變得成熟。但是好像他沒有達到目的,在痛苦中,我變得冷漠和麻木。或許可以說冷漠和麻木也是一種成熟,可是明顯上天並不滿意這樣的結果,因為他一再得讓我經歷痛苦,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注視著我的傷口在流血,血流不止。上天很殘忍!
最後,也許他也發現了,他將我的一切希望都毀滅了,他對我徹底的失望了,然後他放棄我了,最後,我隨波逐流,漂游在自由的內心世界,在白茫茫的世界中,不斷的走著,試圖尋找什麼,但是最後,我什麼都沒有找到。我的一生都在檢討和自責,還有自卑和悲傷。這一切就是我的生活,我感覺到沒有改變的一天了,因為我不會殘忍的讓無辜的生命和感情來改變自己再一腳踢開。
他就這麼站在我的面前木然的看著我,眼神中沒有任何的歉意和悔意。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我早就該看見的,現在僅僅是他希望的事情發生了,一切都是應該的。他在等待我的結果,他在等待我說那句話。但是我只是用悲傷的眼神看著面前這個自己最深愛的男人,心裡想要原諒他,但是卻沒有說服自己的理由。淚水悄悄的劃下來,我沒有去擦它,他伸出手來試圖替我擦乾眼淚,但是我躲開了。淚水在我猛然甩頭的時候,飛了,落在路的中央,摔成碎片,漸漸乾涸了。汽車從上面經過,它把我的悲傷帶走了,卻帶不走我的傷口。
從來不曾抱怨,媽媽告訴我這就是生活,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女人該接受一切,即使是痛苦和背叛。現在我開始埋怨媽媽為什麼從小給我灌輸這樣的思想,她的生活毀在了一個自私的男人身上,那個男人在媽媽有了我的時候離開了,跟別人結婚了。但是他沒有料到的是,雖然他陪著媽媽去了醫院,但是媽媽還是騙了他,偷偷的留下了我。因為媽媽知道他一定會離開的,但是媽媽深愛著我那個所謂的爸爸,就好像我也深愛我面前的這個男人一樣。他不知道媽媽留下了我,因為媽媽告訴他我已經被打掉了,幸好那時候他沒有陪著媽媽進手術室。他的粗心大意給了我生存的機會,但是有時候我多麼希望那時候他細心點,那麼我就不會來到這個世界承受痛苦,媽媽也許會有幸福的生活,而不是終生的等待,沒有結果的等待。等待讓她早早的枯萎了,像一朵被摘下的花,失去了水分,漸漸的失去顏色和生命。
媽媽的頹廢曾經吸引了無數的男人,他們不介意我這個拖油瓶,他們喜歡媽媽身上那種淒然的美麗。媽媽確實是美麗的,如果她的臉上有著快樂幸福的微笑,那麼她一定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但是她象花兒一樣的凋謝了。媽媽沒有接受任何人,她讓那些男人失望的離開了。媽媽被那個男人毀掉了,面目全非。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在這個時候想起媽媽的故事,似乎我在走媽媽的路,重復了,但這正是她不想的。他是那麼的希望我有一個與她不同的命運,能夠的幸福快樂,但是我得到的僅僅媽媽的期望和愛,其他的,什麼都沒有。聽上去很貧乏,走的每一步都艱難和痛苦,但是仍然要在疼痛中不斷的前進,因為我是那麼的懦弱,沒有死亡的勇氣。最後,我象我只能為了我的懦弱付出代價,就是不斷的掙紮在痛苦中。
不知道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多久,好像而變得吵鬧聲已經漸漸平息了,我的眼睛開始酸澀。我相信他也很累了,但是他毅然在等待,等待我的決定。
你知道你對我的意義嗎?
是的,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嗎?
是的,一直都知道。
那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事實無法改變。你的冷漠讓我沒有任何的激情,我需要一個熱情的女人。
就因為這個嗎?
是。我知道我想要的,你也應該知道你想要的,我們都該去尋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但是我在我們彼此身上,很失敗。
他是那麼的堅定,似乎他就要告訴我,他一定要離開我的,僅僅是因為他已經厭倦了我的冷漠,可是當初正是我的冷漠吸引了他。他曾經說我象一支沙漠裡的玫瑰,冷傲卻脆弱,有著不同的氣質,但是需要溫柔的呵護。我一直用冷漠偽裝出堅強,但是最後屈服在他的溫情當中,雖然一貫的冷漠,可是我相信他知道我的感情。我以為一切都可以這樣平靜並且平衡的走到結束,生命的結束,但是他開始厭倦了。
我看見的那個女孩,看上去溫柔而體貼,細心的替他拂去身上的落葉,溫柔的擦****額頭的汗珠,整理好他凌亂的衣領,輕輕的親吻了他的臉頰,揮手告別,慢慢的轉身走遠了,白色的衣裙在微風中蕩漾著。
我從來不為他做這些事情,與這些相比,把衣服洗乾淨疊好放在衣櫃裡等著他隨時拿起來穿、為他作好晚飯放在桌子上等待飢餓的他回來享受、默契的在適當的時候給他安靜似乎並不算什麼,我象有時候他更需要我緊緊的擁抱著他。但是我從來沒有這樣過,因為我一直都相信他是一個堅強的男人。其實他也是一個孩子,需要溫暖的手來安慰。
一直不曾要求他什麼,因為已經獨立慣了。也許我的堅強過於堅硬,讓他感覺不到我的信任和依附,也許傷了他的男性自尊。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脆弱的時候,只是也許有人可以忍受,或者忘記,或者忽略,但是有人需要更實際的安撫。我可以忍受一切,雖然不能忘記,但是他需要的我從來沒有看見,因為我忽略了。現在感覺,有點對不起他。
你走吧,再也不要來找我。
對不起。
沒有對不起,我們之間很公平。
他試圖要擁抱我,但是我無情的躲開了,最後他嘆了一口氣,說了聲再見,轉身走了。我抬頭目送他,卻看見那個白衣的女孩站在不遠的地方,她也許看見了一切。我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但是我想她一定早就知道我們的事情。他也看見了她,他轉身尷尬的看著我,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他走近她,拉起她的手一起乘著出租車消失了。
雖然我是不相信愛情的,但是最終還是不自覺的淪陷了。即使我在愛著的時候,心中仍舊充滿了對它的恐懼,因為它真的很脆弱,頃刻間,可以坍塌成廢墟。愛情有時候是純粹的,沒有其他。所以,當愛消失的時候,一切都不重要了,包括那些曾經給過我們快樂的幸福時光。但是有時候愛會變成另一種東西,也許是憤恨,也許是罪過,也許是萎縮,也許,是毀滅。
愛,最後給我的是更加的冷漠和麻木。就這麼結束了。
2019年我21歲,今年是2023年,我25歲了。21歲之前我是一個人,25歲的時候我又是一個人了。
很長一段時間我保持著沈默,在家裡,在公司。因為我一貫的冷漠,除了媽媽,沒有人知道我經歷的變革。媽媽奇怪他為什麼好久沒有來家裡了,以前他經常到家裡來吃飯,他喜歡媽媽做的菜,為此媽媽也特別喜歡他來家裡吃飯,多少,他也滿足了媽媽的虛榮心。我沒有對媽媽多說什麼,只是告訴她,一切都結束了。媽媽保持了同樣的沈默,沒有再問我什麼。有時候媽媽的理解和我們之間的默契,讓我覺得疼痛。兩個相依為命的女人,無形當中,彼此安慰。
秋天已經到了,我裹著厚厚的大衣,把自己的臉藏在溫暖的圍巾裡面,走進一家看上去很老舊的西餐廳。要了一杯黑咖啡,獨自坐在窗邊,外面飄著黃色的葉子,它們也都枯萎了,離開了生命,作最後的貢獻。
我坐在窗邊獨自品味著孤獨的滋味,看著生命的零落。一個男人輕輕的坐在了我的對面,我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秋天,生命都枯萎了。
他想得居然和我一樣,我不知道他看出了什麼,也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會走過來跟我說這樣一句感慨。所以我什麼都沒有說,保持著沈默。我們就這樣一起看著窗外,沒有說話。很久之後,天開始暗了。我收回視線,沒想到他居然還坐在我的對面,他也收回了視線。
你終於肯看我了。
有什麼事情嗎?我們並不認識。
是的,我們並不認識。但是我們都在欣賞秋天。
我無話可說,對於陌生的人,我真的沒有什麼話好說,一向不善於交際,尤其在這樣的地方,更沒有必要對一個陌生人客氣了。店裡的燈點燃了,是一盞盞的油燈,跳動的火苗微弱的照亮小小的空間,到處都是靜默的人和靜默的物體。有一個服務生走過來,俯身悄聲的對他說了些什麼,然後他對我說了聲對不起,站起來走到吧臺去接電話。
我在桌上留了二十塊錢,然後我悄悄的走了。我想我沒有必要根一個陌生的人再說什麼,或者聽他說那些有如盲刺在背的話。在陌生的人群中我想要找尋的是孤獨,這樣的遭遇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所以,我只能選擇逃避了。
我以為我不會再到那家店裡去,但是我還是第二次邁進了那扇門。
周末朋友約我聊天,約的地點就是那家店。我沒有理由反駁,所以只好硬著頭皮推門進去了。朋友已經等了我很久,我剛坐下,她就開始埋怨我。我保持著沈默。耳邊她的喋喋不休讓我覺得好像是僧侶在念經。最後當我的注意力開始回到她的身上的時候,她似乎已經轉移了話題。
她在對我介紹這裡的擺設,說喜歡這裡有點美國西部的感覺,牆上是堅硬的石頭,切割得很不規則,還有一個長型的洞,裡面擺著一些很舊的銅飾,和幾本同樣很舊的英文書。牆上有一些油畫,看上去不是行家畫的,畫的都是殘敗的向日葵,還有一些線條簡潔的漫畫。她說,油畫是老板的老婆畫的,漫畫是老板的女兒畫的。老板的老婆得癌癥死了很多年了,那些油畫是她在最後的日子裡畫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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