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曉經常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電視打開著,音響也打開著,看著電視,聽著音樂,表情麻木。一直到除了電視和影響以外,再沒有任何聲音的時候,她關掉它們,走回臥室。站在床邊深深凝視床頭上掛著的那張結婚照片,直到照片中的兩個人的笑容開始感覺麻木的時候,纔更衣躺下。
廁所的水箱有點漏水了,水滴清脆的滴落聲,像一聲聲重錘,空洞並且麻木。最後肖曉在水滴聲中漸漸熟睡。
他又沒有回來,雖然他已經打過電話來說要加班。
第二天清晨,肖曉獨自坐公車去公司上班。
肖曉在一家商貿公司做財會;陸傑在一家電腦公司做軟件。
肖曉的工作不是很多,每天只是做做數據和報表的工作,是標准的白領上班族。陸傑畢業之後就和朋友一起搞了一個電腦公司,硬件和軟件兼營,工作很忙。由於陸傑主管軟件部分的工作,經常工作到深夜,甚至要通宵達旦,他是標准的工作狂。
還記得剛剛畢業的一個晚上,陸傑約了肖曉出來。陸傑對肖曉說他已經和一個朋友上良好畢業之後要開一家電腦公司,並且馬上就要著手籌備,也許接下來沒有多少時間陪她,所以,還是先結婚吧。肖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良久之後,她點頭同意了。就這樣,短短的一個月時間之內,他們結婚了。
短暫的旅行之後,陸傑就開始忙公司的事情了,肖曉也找到了一份工作。
肖曉知道陸傑是一個事業心很強的人,談戀愛的時候陸傑談的最多的就是畢業之後如何創業的問題。然後他會緊緊擁抱著肖曉說,只有你在我身邊,我纔能安心做我想做的事情。
她一直都知道他愛她沒有她愛他深。從在學校裡第一次看見陸傑,她就被這個有著大眼睛、性感嘴脣的男孩子掠獲了,她深深為這個男孩身上所散發的自信所折服。那時她想,男人就該是這樣。
是他先追求她的,她欣然同意了。陸傑曾經說過,如果那時候我追求你三次你沒有同意,我就會放棄,即使我是真的愛你。肖曉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忸怩的猶豫,否則她就會失去這個男人了。但是,
今天,她覺得她正在漸漸失去他。
結婚之後,陸傑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很少陪肖曉回娘家吃飯。有時候媽媽問起,肖曉會找各種理由為陸傑解釋。她對媽媽說,陸傑是個有事業心的男人,他是一個好男人。媽媽無言的看著女兒,暗自為女兒臉上淡淡的懮傷難過。
他們的家不大,但是被肖曉布置的很溫馨。肖曉常說,家是一個旅人的避風港,無論旅途多麼遙遠、身體多麼疲憊,只要回到溫暖的家中,就會忘掉一切。但是對這個家中的一切來說,印象最深的只有肖曉一個,陸傑象是一個過客。
有時候肖曉坐在廁所裡輕輕的飲泣,家看上去再溫暖,卻只有一個人的溫度。
陸傑經常一個人整夜的在公司工作。有時候累極了靠在椅子上,想到妻子肖曉,他不知道該對她以及對自己說什麼好。
大學的時候,第一次看見肖曉,他的心猛然狂跳了一下,他知道,就是她了。愛上肖曉,對陸傑來說,似乎是注定的事情。他相信很多事情是命運安排好的,遇到肖曉是注定的。戀愛兩年,多數時間他忙著學習,忙著在圖書館查找資料,他學到了更多的東西。為了他的理想,他不斷的努力。戀愛沒有佔據他太多的經歷,但是他覺得已經有點奢侈了。他相信肖曉是個可以獨立的女人,她可以照顧好自己。就像現在,他忙得經常不能回家,但是肖曉過的很好。這樣的女人,這樣的婚姻,讓他可以安心工作。陸傑從來不喜歡依賴性很強的女人,女人該會照顧自己。
陸傑很清楚,為了自己,有時候有些決定很不公平,但是肖曉從來沒有反對過。有時候陸傑回到家裡,很想肖曉能緊緊的抱著他,一句話都不說,那是陸傑脆弱需要安慰的時候。可是肖曉只是問他餓嗎,端上飯菜然後去放洗澡水。最後陸傑只能在肖曉的忙碌中悄悄忘記自己的脆弱。在陸傑心中,他相信男人都該是堅強的,即使偶爾有脆弱和受傷的時候,也該能夠輕易解決,獨自解決。
偶爾陸傑會獨自去酒吧喝酒,有時候會和在酒吧見過一次面的女人上床,在簡單的激情中尋找點點安慰。這樣現實而冷漠的交易,他不能用在肖曉身上,因為那太殘忍,而且也容易泄漏他的脆弱。有時候我們會因為陌生而感覺安全。
肖曉和陸傑的婚姻在這樣的關系中延續著,還沒有孩子。戀愛的時候沒有過熱烈的火花,結婚後也這樣平淡無奇的生活。有時候這就是生活,我們在生活中體會不到任何味道,但是我們活著。生活,有時候僅僅是活著。按照自己的方式活著,那些脆弱的、受傷的情感,僅僅是一閃即逝的流星。
肖曉的一個好友曾經說過:陸傑是一個自我的人,他會為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故意忽略很多事情。但是這樣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時候,就像一只受傷的野獸,但是他會躲在角落裡舔拭自己的傷口,眼睛裡是固執的防備,走出角落,他仍然是一只冷漠而殘酷的野獸,陸傑就是這樣的野獸。而你呢,你是一朵山間的小花,雖然堅強的在寒風中挺立綻放,卻仍然希望被溫柔的呵護和細心的照顧。你們都是脆弱的,陰晦的脆弱,卻不能彼此安慰,你們都把彼此想象的過於堅強。
然後肖曉哭了。朋友的話像一把刀一樣插在她的心上。隱藏的傷口被堅硬的撕開,疼痛異常。很多時候也許忘記了傷口的存在,但是它仍然是存在的,如此現實。肖曉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陸傑,現在看來,她從未了解過陸傑,他一直那麼堅強,像一塊石頭一樣的堅硬。他們都隱藏得太久,所以彼此冷漠。
肖曉走在已有點點綠意的護城河邊,想著自己,想著陸傑,想著自己和陸傑。婚姻對肖曉來說已經純粹的僅僅是一個名詞,像晴朗的天空沒有半點潮濕。三年來,相敬如賓,很少見面,一直都不知道彼此真正需要什麼。肖曉開始懷疑自己對陸傑的『愛』是否僅僅是一種魅力的迷惑。活到二十五六歲纔真正開始思考什麼是愛情,似乎有點可笑和幼稚。但是人有時候幼稚點會活得比較快樂。
臉上有點點的涼意,肖曉抬頭看天空,晴朗的天空居然開始飄灑絲絲細雨,肖曉閉上眼睛享受輕輕拍在臉上的冰涼。
前面一座電話亭,肖曉走進去,按下了陸傑的手機號嗎,響了兩聲,陸傑的聲音出現在聽筒裡。肖曉輕輕的說,陸傑,我們離婚吧。陸傑在電話那邊沈默了很久,然後也輕輕的說,好吧。
2001/1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