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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齊兒結婚前,我們去買家具。
齊兒說要買一張醉漂亮的床,每天早上她會在那張床上把我吻醒。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臉上有一種難以捉摸的壞壞的笑。我不知道她那個小腦袋瓜裡又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想法,在大學的時候,她就是一個時常搞惡作劇的小壞蛋。也許就因為齊兒的惡作劇折騰了不少善良的人,所以我纔打算捨身取義將她佔為己有,解除眾多善良人的警報。
我們選了一張藤編的床,齊兒說這樣感覺好像回歸了自然,每天都好像在樹林裡睡覺一樣,很浪漫。我不知道當我們真的睡在樹林裡的時候,她每天早上醒來睜開眼睛看見一只獅子正流著口水看著她的時候,她是否還覺得浪漫。
結婚當天,我們都被累壞了。朋友們在我們的房間裡鬧到凌晨2點纔散去,我和齊兒累的顧不上脫衣服,就躺在床上睡著了。古人說人有四大幸事:他鄉遇故知,久旱逢甘霖,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我的洞房花燭夜呀!
第二天早上,我終於知道了當時買床的時候她說的話的意思。
睡的迷迷糊糊間,我聞到一種薄荷的味道。微微睜開眼睛,看見齊兒就在我的旁邊對我笑。
齊兒已經洗過了澡,穿著她的那件胸前有一只小熊的睡衣,頭發上還濕漉漉的對我笑。
這是什麼味道?我撫摸著齊兒紅紅的臉問。
口氣清新劑的味道。我以後都會用一種味道叫醒你。
拭目以待。
呵呵。
呵呵。我抱著齊兒翻身,給了她一個纏綿的吻。我該彌補我的洞房花燭夜了……
以後的每天早上,齊兒都會用一種味道叫醒我。有時候世草莓味道,有時候是茉莉味道。每一次的味道都不同,而我每天從各種味道醒來的時候都能看到齊兒在我身邊對我微笑。
齊兒睡在床的左邊,她說『男左女右』,她要睡在屬於我的那一邊。在她那邊的床頭櫃抽屜裡,放著很多小瓶子,進口的國產的各種味道的口氣清新劑。每天睡覺前,我都會問齊兒,明天是什麼味道,她總是很神秘的笑笑不回答。
每天我的脣上帶著齊兒的味道出門上班,我想,這就是生活。
我和齊兒結婚兩年了,我一直不同意要孩子,雖然齊兒很想要一個孩子。我抱著她對她說,現在我還不要孩子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每天都要你用一種味道把我吻醒,我還要這樣享受幾年。
或許是上帝嫉妒我們的幸福生活,他是一個善妒的家伙,否則亞當和夏娃結合,他就不會懲罰他們了。
我的可愛的齊兒,在一次單位集體身體檢查的時候檢查出有肺癌。這是很沒有道理的事情,齊兒有良好的生活習慣,她怎麼可能的這種病呢。
齊兒看著痛苦的我,輕輕的靠進我的懷裡說,岩,以後我不能用味道叫醒你了,我呼出的氣也許會傳染你,而且我想味道也不會好了,但是我會有另一種辦法。
是什麼辦法?
現在不告訴你。
早上,我還沒有睜開眼睛,就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東西輕輕的碰觸。我睜開眼睛,看見齊兒在我的身邊微笑著看著我,她說,煙,你看我的嘴脣。齊兒在嘴脣上涂了玫瑰色的脣膏。她說,她每天早上都會在嘴脣上涂一種顏色的脣膏,然後在我的臉上吻一下。
齊兒的床頭櫃裡的口氣清新劑都被她扔掉了,換成了各種顏色的脣膏。她依然每天給我一個早安吻,把我叫醒。我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看著臉頰上的齊兒的脣印,心裡一陣陣的疼痛。
齊兒的病情不是很好,似乎越來越嚴重了。在醫院裡住了半年之久,醫生告訴我癌細胞似乎已經腦轉移了,齊兒可能會在最近的一段日子裡陷入昏迷的狀態。
齊兒似乎很了解自己的病情,她要求出院回家。
每天早上,齊兒費力的在嘴脣上涂一層脣膏,然後在我的臉上吻一下。後來,齊兒沒有什麼力氣了,但是她堅持早安吻的習慣,我扶著齊兒靠在床上,幫她在嘴脣上涂脣膏,然後把臉貼在她的嘴脣前,然她吻我的臉頰。
齊兒被病魔折磨的已經不成人型,嘴脣乾裂的爆皮,脣膏已經不能涂上去了。齊兒很失望的看著我說,岩,我不能給你早安吻了。我抱著齊兒說,沒關系,那就換我每天給你一個早安吻吧。
以後的每天早上,我在自己的嘴脣上涂脣膏,然後輕輕的吻在齊兒的臉上。齊兒的臉,蒼白的像一張紙,她拿著鏡子看自己的臉,笑著對我說,你看我臉上的脣印,像不像踏雪尋梅?我轉過臉去說,像。
兩個月後,齊兒的病終於不可治。
那天早上,齊兒堅持讓我給她涂脣膏,我涂了很多次纔讓齊兒的嘴脣看起來紅潤。我托著齊兒的頭,把臉靠近她的嘴脣,她費力的在我的臉上吻了一下。
岩,你是我的。可是我沒有機會在早上把你吻醒了。
沒關系,我會每天把你吻醒的。
謝謝。
齊兒的手突然從我的手心裡滑落,她的臉上還帶著微笑,她的嘴脣紅艷艷的。
齊兒走後,每天早上,我都會在她的照片吻她的臉,對她說:齊兒,早上好,該起床了!
2002/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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