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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的過,生活像上了發條的鍾,沒完沒了的走著相同的路。
但是現在對卓爾來說不同了,她懷孕了。當卓爾告訴卜凡這個消息的時候,卜凡面無表情的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的抽。
卓爾以為卜凡會很高興,或者很生氣的責怪她,但是他只是一聲不吭的坐在沙發上抽煙,那麼冷靜的樣子。對卓爾來說,愛上一個冷靜得接近冷漠的男人是對自己的一種懲罰,因為很多時候得不到預想的待遇。但是,就是這個男人接近冷漠的冷靜讓卓爾著迷。愛情有時候不可理喻,象是為了懲罰自己而給自己戴上的枷鎖。
凡,我要生下這孩子。卓爾在得知自己懷孕的那一刻就已經這麼決定了,這個決定不會受卜凡的任何影響。如果卜凡接受這個孩子,那麼他們就會結婚,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如果卜凡不接受這個孩子,那麼卓爾會帶著孩子離開他。可是現在,卜凡沒有表示任何態度。
卓爾,我們現在不能要這個孩子。卜凡把煙頭掐滅在煙缸裡。
為什麼?
因為我的事業還不穩定,我不想現在結婚。卓爾,我是愛你的,但是我們現在不能結婚。
一定要你的事業穩定的時候我們纔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嗎?
是的,我要為我們的後半生打算。
卓爾冷笑著看著眼前這個依然冷靜,手卻微微發抖的男人。他曾經那麼堅定的命令卓爾不能公開他們的關系,就為了讓上司更加信任他的能力。現在他不要屬於他們的孩子,就是為了沒有負擔的打拼事業。
有時候男人的理由,看上去那麼的脆弱和無理取鬧,可是在他們眼裡卻嚴肅的好像清掃烈士陵墓。
卓爾再次冷笑著看著卜凡。你以為婚姻或者孩子會成為你事業的墳墓嗎?
不,是我們兩個人的墳墓。
不,是你的墳墓。
爭吵沒有繼續下去,兩個人本來不是善於爭吵的人。
這世界越來越獨立,越來越進步,但是似乎有些時候並不如原始社會平均分配那麼的溫情。原始社會,大家一起勞作,每個人分工明確,沒有紛爭。現在這個世界,充滿了爭奪、戰爭,還充滿了飢餓、病痛和死亡。人類文明似乎在不斷的進步了,但是這些都是血淋淋的爭奪之後的戰利品。我們損失慘重,付出了很多纔得到今天的進步。人們在爭奪和戰爭中變得越來越殘酷、冷漠和自私。
卓爾不是一個喜歡爭奪的人,多數時候她看著在戰爭中的人互相廝殺和掠奪。事不關己,袖手旁觀。如今,她也成了卜凡爭奪中的犧牲品。現在,似乎除了冷笑已經沒有別的什麼事情可以做了。卓爾改變不了卜凡的決定,她並不想逼迫他做什麼,一切都應該是心甘情願的。
卓爾直接向總經理遞了辭職信,獨自悄悄退掉了自己租的房子。
卓爾和卜凡沒有住在一起,一個星期他們會在一起一兩次,每一次都是在卜凡的房子裡,然後早上兩個人各自上班。為了不讓公司的人知道他們的關系,卜凡做了最保險的安排,兩年來沒有任何人發現。卜反對卓爾說過,這麼做也是為了卓爾好。在這個城市,秘書和上司搞在一起,大家都會用一樣的眼光來看待,似乎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第三者插足。卓爾覺得好笑,卜凡是單身,僅僅是因為他們是上司和下屬的關系,她就有可能成為可恥的第三者或者拜金女郎。有時候很多事情存在的不是很合理,可是大家卻能給它一個合理的名稱或者解釋。事實與現實的悖離,在這個城市經常存在。
卓爾沒有何卜凡道別,似乎說聲再見,或者留封書信什麼的都有點做作了。卓爾決議要離開卜凡的,她覺得她應該成全卜凡的理想,她不應該成為卜凡事業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卓爾獨自來到一個陌生的小鎮。小鎮不是很大,但是這裡的人很純朴熱情。卓爾很快租到一座靠山的房子,然後靠著給鎮子裡的幾個孩子補習功課來維持自己的生活。
卓爾打算在這個小鎮把孩子生下來,小鎮上的人都沒有問卓爾為什麼一個人大著肚子來到這裡。他們都很關心這個從大城市來的年輕的姑娘,她的話不是很多,但是對每一個人都很客氣。給孩子們補課的時候很溫柔的指出錯誤,然後告訴他們正確的解題方式。孩子們很喜歡這個年輕的老師,老師有時候會教他們說英文。
最初來到這裡的時候,卓爾經常接到卜凡打來的電話,卓爾看到是卜凡的號碼就把手機關掉。有幾次卜凡用不同的電話打過來,卓爾接了電話,聽見卜凡在電話裡焦急的問卓爾在什麼地方,他懇求卓爾回到他身邊。卓爾知道,就算重新回到他的身邊,他的決定依然不會改變。卓爾了解卜凡,他是固執的男人,作了決定就不會改變。那麼,回到他的身邊,也沒有意義。何況自己現在的狀況,只能是給卜凡加大負擔。後來卓爾手機便宜的賣給了鎮裡的一個年輕人,年輕人去外地做生意了。
小鎮上的生活輕松而愉快,黃昏的時候卓爾獨自一個人散步去房子後面的小山坡,從小山坡上可以看到小鎮的全貌。小鎮在黃昏的夕陽下,看上去很安詳和溫暖。
10個月後,卜凡接到一通電話。電話是從一個小鎮打來的,打電話來的是鎮長。
請問你是卜凡嗎?
是的,我是。您是哪位?
你認識卓爾嗎?
卓爾?她怎麼了?卜凡震驚的放下手上的筆,緊張的問。
你能來我們這一趟嗎?
出什麼事情了嗎?
電話裡說不清楚,你來了再說吧。
卜凡放下手上的電話,心裡有不詳的感覺。
卜凡來到小鎮的時候,天正在下著毛毛細雨。鎮長帶著卜凡到卓爾住的房子,裡面打掃得乾乾淨淨。鎮長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上面記錄了卓爾懷孕以來的生活。在筆記本的封套裡夾著一張卜凡的名片,鎮長就是通過這個找到卜凡的,這鎮上沒有一個人知道卓爾的事情。
鎮長告訴卜凡,卓爾在一個星期前因為難產死了,孩子出生不到一個小時也死了,鎮上的人將他們母子合葬在房子後面的山坡上。
卜凡獨自來到房子後面的山坡,山坡上有一座新的墳墓。墳墓上面沒有墓碑,只是用黃土掩埋了兩個他最親的人。卜凡跪在卓爾和孩子的墳墓前無聲的流淚。
或許,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自私,那麼現在他應該是幸福的丈夫和父親,看著慈祥的妻子正在給可愛的孩子喂奶。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爭奪欲,卓爾就不會為了成全自己離開。
這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間變得惡劣,僅僅是小小的差異。而小小的瞬間,已經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
卜凡把卓爾和孩子的骨灰帶回來了。生活還在繼續,卜凡還是那麼的忙碌,新來的秘書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學畢業生,每天都能夠聽到她在辦公室裡嘻嘻哈哈的說笑。卜凡經常感覺到在那張桌子邊坐著一個沈默的女孩,靜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身邊的說笑與她無關。如此沈默冷靜的女孩,曾經像一個天使一樣走進卜凡的視線,悄悄走進卜凡的心裡,成為他心裡永遠不可磨滅的一道傷口。
經常有女人問卜凡有沒有女朋友,卜凡微笑著對他們說,我曾經有一個妻子,叫卓爾,她難產死了,我把她和孩子葬在了一起。
(結束)
後記:這篇故事,開始的很順利,結束的卻很倉促和平淡,基本上,是我要的結果。我要說的是,我們在一瞬間錯過的,也許是我們這一生唯一的幸福。錯過它,我們不能後悔,卻成為心裡最深的遺憾和一道永恆的傷口。我們從來不知道把握今天的幸福,只是因為被明天的快樂所誘惑。對於那些過去的無法挽回的事情,我們如此的無能為力。
作於2002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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