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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網絡上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魚對水說，你看不到我的眼淚，水對魚說，不，雖然我看不到，但是它在我心裡，我感覺得到。大概是這個意思了。
我並不知道魚是否有眼淚，我也沒有看見過魚的眼淚。因為魚一直生活在水裡，水沒有顏色，眼淚也是沒有顏色的。即使魚流下了眼淚，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也看不到。靠感覺嗎？那就有點勉強了，因為我們從魚沒有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它的悲傷。
去年的夏天，我買了兩條斗魚。賣魚的女人對我說，這叫斗魚，但是她巧妙而狡猾的沒有告訴我為什麼叫斗魚。這種魚有詭異的顏色，深紅的和深藍的。有時候分不清是紅色的還是藍色的，因為它們身體的顏色似乎在紅色和藍色之間，還有一點紫色。總之這種顏色讓我感覺，非常的詭異。它們托著大大長長的尾巴，在魚缸裡自由自在的游動。它們的尾巴在它們游動的時候跟著抖動，像一面在黑夜中飄揚的旗幟。
我買了兩條，放在一個小小的魚缸裡，回到家裡放在有陽光的窗臺上，它們的身體看上去有點透明。第三天，我發現它們好像被煮熟了一樣，全身發白，尾巴撕裂，鱗片剝落。晚上它們都死掉了。我終於知道它們為什麼叫『斗魚』。
一年後的夏天，我又買了一些魚。我的父親喜歡養魚，他曾經定做了一個大得像浴缸的魚缸。父親說，養魚可以修身養性。或許為了修身養性，我特意跑到花鳥魚市場買了一些魚。
我買了一條斗魚，還有很多其他的小魚。魚缸裡游動著五顏六色的魚，它們在新家裡開始了新的生活。我特意每一種魚都配了一對，只有那條深藍色的斗魚行單影只。
它孤單的一個人，其他的魚都是一對對的。可是它獲得了生存的權利，沒有另一條斗魚和它打架了，它的漂亮的大尾巴也不會被撕裂了，可是它孤獨。它不跟其他的魚嬉鬧，有時候它懸浮在水中，尾巴垂下來，像一塊垂掛的深藍色窗簾。它就那麼靜靜的呆著，其他的魚也不靠近它。它看上去是那麼的孤傲。
我長時間的注視著窗臺上魚缸裡的那條孤傲的斗魚，我猜想它那樣一動不動的懸浮著，是在因為寂寞而哭泣。可是我看不到它的眼淚，因為它生活在水裡。其他的魚大概也看不到它的眼淚，因為它總是背對著它們。
它是注定孤獨的，也是注定要和同類撕咬的。這世界有很多東西似乎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命運，山羊行走在峭壁上，猴子跳躍於叢林中，而我們，人類，生活在城市裡。古羅馬的角斗士注定要和猛獸戰斗纔能獲得活下去的資格，他們的一生都在與猛獸格斗，直到死在猛獸的利爪之下。
斗魚是注定要和同類撕咬的，否則它們既要永遠孤獨。或許它們並不怕犧牲，因為只有戰斗纔能獲得生存的權利。我不知道它們是否真的是為了生存而戰斗，也許是因為死亡纔戰斗。往往兩條斗魚在一起的結果是兩敗俱傷，一條死掉了，精疲力竭，另一條也活不了多久，跟著死亡。
它們的生命讓我感到悲哀，我只能看著它們孤傲的活到死，或者看著它們在撕咬過後雙雙死亡。無論讓它們孤單的生存還是讓它們跟同類在一起，它們的結果都是那麼令人悲哀。它們的生命中充滿了痛苦和戰爭，這不幸的生命，沒有幸運的得到上帝的庇佑。
魚缸裡的水越來越混濁，它孤傲的眼淚攪混了這一缸清澈的水。一缸水變成了一缸孤傲的眼淚，我該拿它怎麼辦？
作於2002年7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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