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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在天津生活了四年。當我從錢包的夾層裡拽出那張封了塑的全家福給朋友看的時候,他們纔知道原來我不是獨生女。我有一個哥哥,大我四年零七個月。
在我九歲之後,哥哥就不再喜歡帶我一起玩了,那是因為一個寒冷的冬天。那時候我們一家還住在東北的一個小城,那年冬天哥哥帶我去公園玩冰爬犁。那個公園裡有一個很大的環形湖,結了冰的湖面像鏡子一樣閃光。那天我們玩得很開心,玩了很久,直到太陽即將西落。哥哥用自行車帶我回到家裡,我坐在橫梁上已經凍僵了。爸爸下班回來看見我圍著棉被坐在暖氣邊上打哆嗦,整張臉已經凍的倉了起來。哥哥承認了帶我出去玩的事情,結果卻被爸爸臭罵了一頓,還被打了幾下笤帚疙瘩。從那以後,哥哥出去玩總是甩開跟在後面的我,有時候甚至連打帶罵。
那似乎是我跟哥哥在一起生活的最後一點記憶,因為那以後沒多久,哥哥就被爸爸送到別的地方讀書了。哥哥高中畢業後又被爸爸送去參軍,復員之後就去照顧生病的奶奶,我們一直沒有生活在一起,直到現在。我卻在上大學之前一直生活在父母身邊,享受獨生女一般的幸福生活。
記得高二的時候我毅然的選擇學習美術,想將來考美術專業,全家人都不同意,說我起步太晚,成功太難。哥哥放探親假從部隊回家,嚴肅的跟我談我的未來問題。哥哥口沫橫飛的講他在外面上學的時候條件多麼的艱苦,還經常被人欺負。同學都能回家過節,自己卻只能一個人在宿捨吃溫水泡的方便面。一年都見不到爸媽一次,也沒有錢能讓他經常打電話回家。他說我在父母身邊從來沒吃過他在外面吃過的苦,我應該珍惜自己得到而他沒有得到的東西,不能讓爸媽為我操心。總之就是告訴我老老實實讀書,不要妄想半路出家學畫畫。顯然哥哥的口水白流,我還是報考了藝術類考生。後來哥哥就更不愛理我,只是經常撬我的抽屜偷看我的日記。有一次在飯桌上我們倆拌嘴,最後他在飯桌上念我的日記把我惹怒了,差點把飯碗扔過去。
一年春節媽媽的同學來家裡過年,哥哥放探親假再一次回到家裡。我和哥哥幾乎天天吵架,有時候甚至要動武,可是每次我們都在爸爸的強勢乾預下放下手裡的笤帚和拖鞋。爸爸說,你們是親兄妹,怎麼見了面跟見了仇人似的。媽媽的同學卻大笑著對媽媽說,真羡慕你,一對兒女,真熱鬧。
今年春節媽媽來天津,把在秦皇島的哥哥也叫來了。媽媽跟我說,很多年沒有跟哥哥在一起了,要我凡事盡量讓著他點。媽媽花六百多塊買了一雙名牌皮鞋給他,他穿上在我面前耀武揚威,臭美了好幾天。聽說我們是兄妹,我覺得他大可不必這樣。後來我們又因為我在天津沒工作一直靠媽媽生活的事情大吵一架。我說他嫉妒我,嫉妒爸媽對我比對他好,他卻死不承認。我說爸媽還健在,還輪不到他來管教我,他卻不以為然。兩個人吵得差點又一次扔杯子,可是最後關頭他卻摔門而去。畢竟不是孩子了,我們都懂得了控制自己的情緒。這種低氣壓一直到哥哥離開天津都籠罩在我們之間。
同學從西安打電話讓我替她買點東西,於是一個人去采購。在商店看上一件毛衣,第一個念頭就是哥哥穿一定很好看,毫不猶豫的買了下來。在回家的路上經過郵局,順便寄給了哥哥。三天後,哥哥打了電話給我,說毛衣收到了,已經穿在身上了。我問他合適嗎,他說很合適,他很喜歡。
我滿足的掛上了電話,突然想起曾經有人說過,一個家裡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是很幸福的事情,因為一子一女就是一個『好』字。奶奶去世前也曾對我們說,等有一天你爸媽都離開了,這世上就只有你們兩兄妹是最親的人了。
即使在他沒有跟我們生活在一起的十幾年裡,我也並不孤獨,擺放在案頭的全家福裡,我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作怪動作的哥哥。
作於:2002年1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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