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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第 1 期
  “水中英雄”李向洲
姓名:李向洲
年齡:57歲
職業:北運河船閘控制室值班人員
故事概要:9年間,李向洲用良心與生命守護着北運河北洋橋段的這片河水,多次下水救人,常與死神擦肩而過,更勸說無數河邊輕生者,卻從未收取過獎金酬金。
 
在每個人的胸膛裏都存着一顆良心,然而太多的顧慮讓我們本應“該出手時就出手”時卻被按下“暫停鍵”。但李向洲卻說,在“該出手時”,他根本想不了太多。儘管外界已經爲他塑起了“英雄”的光環,但在這裏,我們只想和大家分享下這位57歲大叔把良心捧在手心裏的故事。講述故事,讓心靈共振。
    一人救起六名落水學生 純樸大叔沒把救人看高尚

李向洲就在這棟北洋橋附近的白色二層小樓裏默默地守護着這片河水

站在北洋橋上,遠遠望向北洋園方向,一棟白色的二層小樓矗立在岸邊,如堡壘般靜靜地守護着這片河水。那裏是北運河船閘控制室,也是“水中英雄”李向洲工作了近9年的地方。9年時間裏,李向洲數次下水、多次救人,一顆紅心加滿腔熱血全部撲在這片河水上。2014年12月25日,我們第一次見到李向洲。這位57歲的中年大叔,頭髮已花白,但眼神卻格外清澈,採訪過程中,李向洲總是有意無意望向河面河堤。他說這是習慣,因爲,這片河水以及與這片河水相關的每一條生命對他來說比一切都重要。

李向洲是北辰區雙口鎮雙口三村的農民。解放前,父輩那代有三個孩子都到部隊裏去當了兵,憑着李家男兒的那股衝勁兒和倔勁兒,李向洲的叔叔伯伯們在戰爭中取得了不俗成績;解放後,他的父親也當上了村裏的幹部。李向洲從小就在愛黨愛國、正義不屈的家庭氛圍中長大,加上村子裏家家戶戶親如一家,看病、蓋房都是相互照應,這讓李向洲一直認爲當別人遇到困難時出力幫上一把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兒了,按他的話說:“要不是記者過來採訪,真不覺得俺做這些有啥值得歌頌和讚揚的。”

要說起李向洲做過的那些他覺得不值得歌頌和讚揚的事,還得回到七年前。2007年9月的最後一個週日,河北工業大學龍舟隊的學生們正在船閘控制室對面的北運河上緊張訓練。突然,其中一條龍舟發生意外側翻,船上二十多名學生全部落水。突發的狀況不但嚇壞了落水的學生,而且也驚呆了岸上的帶隊老師和其他同學。頓時,呼救聲、尖叫聲響成一片。而這天正趕上李向洲值班,他聞聲後一個箭步便衝到河邊。

放眼望去,靠近對面河岸一側的水面上,二十多個落水學生有的在往岸邊遊,有的則一邊呼救一邊拼命掙扎,顯然不諳水性。李向洲並不是專業游泳運動員,也不是游泳愛好者,然而看見眼前的一切,他顧不上多想,單憑還是兒時學過的游泳技術,連衣服都沒脫就下水了。


李向洲向記者指出七年前龍舟側翻學生落水後他第一次下水救人的地方

已是9月底,河水冰冷刺骨,沒有下水救人經驗的李向洲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在河中被水流拉扯着吃了他好多的力,這讓他每遊一尺都特別費勁。終於游到對岸河邊,已經沒了大半力氣的李向洲爬上那條翻得底朝天的龍舟,向水中的學生們大喊:“誰不會游泳?”不遠處一個男孩立刻迴應說自己不會,李向洲急忙划過去拉住他。拉住李向洲的手,學生如同在絕境中抓住了生的希望,死死拽着不撒手。李向洲把這名學生拖到岸邊,又回去繼續救其他人。有的學生被嚇壞了,李向洲一邊救還要一邊安慰。就這樣,一名、兩名、三名……李向洲自己一連救起了六名學生。隨着其他人陸續游回岸,落水的學生全部平安得救,可謂是有驚無險。

這次入水救人之後,李向洲還總結出了救人經驗:“入水前一定要先把衣服和鞋脫了,要不人還沒救呢,自己就可能先送了命。”總結救人經驗時,李向洲也許想不到,這次下水救人之後,他便成了這片河水的守護人,也有更重、更危險的“任務”在等待着他。

    英雄其實很脆弱 回想救人失敗經歷掩面痛哭

初次見李向洲,一米八的大個子,二百來斤的壯碩身型,說話時底氣足、嗓門大,剛直爽快的第一印象和“救人英雄”還真是相契合。然而在採訪過程中,真性情的李向洲毫不掩飾自己的內心,談到一段救人失敗的傷心往事時,更是掩面痛哭。這也讓我們看到了一個被大家稱作“英雄”的老漢在救人英勇事蹟背後內心深處的脆弱一面。


回憶起未救人成功的傷心往事,李向洲忍不住淚流滿面

2013年4月的一天夜裏,睡夢中的李向洲隱約聽見有人在喊,睜開眼看看錶——兩點半。“大半夜有呼喊聲,肯定是出事兒了!”李向洲立馬下牀,先是站在屋裏透着窗子往外望了望,只見對面岸上站了三個人,而夜裏路燈陰影下河面漆黑一片,加上水壩來水,看不清水流,更不見河裏有人。不過,從對岸焦急的喊聲判斷,肯定有情況。李向洲趕緊穿上衣服,拿起手電筒便衝出值班室。

到了屋外,冷風從李向洲的衣領灌進去,剛還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一下子清醒了。再仔細一聽對面人的喊聲,這下可聽清了,他們在喊“快上來!”。不好!有人落水!果不其然,李向洲拿手電往水面仔細一照看出了水流的異樣,更發現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正在河中央掙扎。他急忙跑到岸邊水壩旁,想用手電光線指揮着落水者往安全方向遊。然而,此時的北運河剛剛開閘放水不久,水流實在急,落水孩子被水推着越來越往下游走,越來越接近水中的“狼窩”。

所謂“狼窩”,就是由於河中水壩作用使上游水往下游砸而行成的漩渦,人一旦捲入“狼窩”就會被力大無窮的水流往下拉拽,很難再爬上來。眼看孩子就要捲入“狼窩”,李向洲喊破了嗓子讓孩子往反方向遊,提醒他這邊危險。可由於在水中已經掙扎多時,孩子早已沒有了力氣,只向李向洲無助地回了句“我不行了。”

此時,李向洲也顧不得“狼窩”和隔着水壩遠距離的各種阻礙,一猛子就跳進水裏。下水後,李向洲才切身體會到了水流究竟有多急,不等他游過去,就眼睜睜看着落水孩子消失在了深夜漆黑的河面上。

孩子沒救成,求生的本能讓李向洲一把扒住水壩岸邊,可水中“狼窩”的力量讓他再想上岸卻上不來了。他吊在水壩石灰牆的邊沿上,拼命呼救。也不知喊了多久,終於看見一個人過來。因着好心人的幫忙和協力,加上自己拼盡全力往上爬,最後不知怎麼就一股腦的翻上了岸。得救後,李向洲也顧不上自己,急忙配合趕來的警察去做筆錄。經過一夜的混亂、焦急、掙扎……此刻,坐在公安分局的椅子上,終於得到片刻休息的李向洲才感覺到全身的疼痛,也這才發現肚子、膝蓋、手肘都破了皮,露出紅紅的鮮肉,而右腿也在和“狼窩”搏鬥時扭傷了筋骨,至今久坐後起身走路都會一瘸一拐。

“你不害怕嗎?”

“怕呀,”每當有人問他這次與死神擦肩是否害怕時,李向洲都會坦誠地回答說,“怕,但是是後怕。而且每次傷口或筋骨疼起一次都會後怕一次。”

“那下次再遇上有人落水爲什麼不能不去救呢?”

“不能。”和上一個問題的回答一樣,李向洲回答依然乾脆利落,“遇到緊急情況,第一時間你是根本想不到‘怕’的。那可是一條人命啊,還就在你面前。”

李向洲說救人其實壓力也挺大,衝出去的那一刻你可以什麼都不想,但當你未能將對方救起,眼瞅着一條鮮活生命在你面前逝去時,那畫面往往會如電影膠片一提起就放映一遍。“我也是個當爹的人,那孩子和我家娃差不多大,也是別人家的寶貝疙瘩啊……他說他不行了,他盼着我能救他……可我最終還是沒救成,就在我面前,卻只能幹看着……”李向洲哽咽住了,滾燙的淚水從眼窩裏涌出來,額頭和眉間的皺紋緊緊擰在一起,臉也漲得通紅。

生命對於李向洲來說或輕或重,他可以爲了救人忘記自己的安危,而未救成功的經歷,又總會像小刀一樣割痛他的心。

    數次將輕生者請進屋 卻將獎金酬金拒之門外

9年間,李向洲用良心與生命守護着北運河北洋橋段的這片河水,多次下水救人,更常與死神擦肩而過。然而,他的故事並不僅僅由這些“大事件”組成,還有很多連他自己都數不清的“小故事”發生在北洋河岸邊。


李向洲有事無事時總習慣透過窗戶向河面和河堤張望

北運河船閘控制室所在的北洋園與河北工業大學一牆之隔,經常會看見學生到河邊讀書學習,也會有一對對小情侶到河邊約會,當然吵架的情況也不少。“有時會遇到小女生站在河邊打電話,哭着說‘你不來我就跳下去!’。你以爲她說着玩兒呢?她可真跳啊!你看見了不去勸,稍微一猶豫,轉臉她就跳河裏了。”在控制室值班的近九年時間裏,李向洲可沒少遇到這樣的事兒,上至遭受家庭變故、經不起生活打擊的老人,下至學習壓力大、又遇青春叛逆期的孩子,數都數不過來。於是,熱心腸的李向洲還“被迫”當起了這北運河邊的“知心大哥”。

2013年農曆臘月,臨近除夕一連下了幾場雪,河岸邊天寒地凍的。晚上七點多,冷清的北洋園裏半個人影也沒有。李向洲正在值班室裏吃飯,爲了更好地觀察水面情況,他晚上從來不開燈,連吃飯也是摸着黑吃。這時,眼瞅着打遠處走來一個人。這數九寒冬的晚上會有什麼人獨自到公園裏來呢?李向洲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那個人走到河邊,在一棵樹旁停了下來,李向洲在屋裏觀察着,看出是個中年女子,似乎正在抹眼淚。李向洲趕緊穿上外套出了屋。“您這是怎麼了?”李向洲走到女子身邊。“哎,”女子嘆了口氣,“爹媽都沒了,我還活個什麼勁。”果真是要尋短見。“您怎麼能這麼想呢,這大雪天的多冷,先去值班室裏暖和暖和吧!”李向洲把想輕生的女子勸進了屋。進屋坐下來,李向洲便和她拉起家常,聊聊生活、問問情況,女子的情緒漸漸緩和了下來。“俺文化水平不高,可勸人珍惜生活、好好過日子還是沒啥問題的。”李向洲說。


很多不相識的人都對李向洲的義舉敬佩不已,表示會向他學習“該出手時就出手”

有人說李向洲愛管閒事,但他卻不那麼認爲。“我的本職工作就是盯着水壩和船閘設備,河堤、河面出啥事兒,我完全可以兩眼一閉不理會。但人得有顆良心,事情讓我撞見了,我就得管,不管出了事兒,我一輩子原諒不了自己。”不足8平米的小屋,是李向洲的“辦公室”,兩扇大窗戶,一扇對着河面,一扇對着河堤。無論白天還是晚上,只要他在,就會守護着這片河水。

爲了別人,李向洲總是有一股子熱情,然而對待自己,他卻格外嚴格。來船閘控制室上班前,李向洲曾自己開門臉做生意,可老實憨厚的性格讓他在疏通關係、請客吃飯上犯了難,最後乾脆關門不做。出來工作後,每月工資才一千多元,日子過得依然很拮据。雖然生活不富裕,但李向洲並沒把錢看重。下水救人後,派出所兩度讓李向洲去領見義勇爲的獎金,都被他一一回絕了。有時拗不過,李向洲就讓警察幫他把錢捐給有需要的人。人們勸李向洲,說:“那錢是你應該拿的。”可他卻說:“我救人又不是爲了錢,救人拿錢就沒意思了。當初我救人受傷後,很多不相識的人知道了,都給送來藥膏。這一份份情誼不比那獎金酬金更貴重嗎?”

人命大過天,千金難換情。李向洲認準了的道理就很難有人能說服他,可也正是因爲他的這份執拗,才使得陷入險境的人重獲新生,步入迷途的人再鼓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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